荒人说

文章来源:转载 记者:扬华艺苑 浏览次数:990 发布时间:2015-12-13

记12月3日对心理学蒋洪波老师的一次采访有感

 

文/吴莹

在我略显浮夸的表演提问之后,蒋老师笑着问:荒诞?你是说《等待戈多》那种?

 

然后我有那么一瞬间怔愣住了,我可能错误地把浮夸当成了荒诞。

 

《等待戈多》是种怎样的荒诞?什么也没有发生?谁也没有等来?谁也没有离去?恒处于宇宙中心的人神经质地对望,翘首企盼着口中念念不忘的“戈多”。现代主义剧作家贝克特也曾笑着应答记者的提问:我怎么知道戈多是谁?很多人会把类似的回答当做一种尴尬,然而剧作家本身却很得意,在他的眼中,人类太不爱承认自己有多荒诞,即使这些荒诞已经被习惯,或者被转化。

 

蒋老师一语中的,我们这个年纪的荒诞无非是脑洞地无限延伸,并没有多深多痛多复杂的情感经历掺杂在内。也确实如此,关于“宿舍问题”的发言也只是我提出问题的一种手段,在更成熟的人看来,只是一种声势的渲染,一种浮于表面的乖张。那些无端的喊叫,偏颇的观点,荒唐的类比也着实不大为安静思考的人所接受,对此,我只想说如此的轻浮实实在在发生在我过去的十八年内。

(图片来自网络)

 

因为我实在不愿万众一齐,不愿知道些我已经知道的东西。

 

在大众往着前途大好的未来看齐的时候,我却要立志做一个“荒人“。

 

与“荒“有关的词语大多都带着主流的贬义,比如“荒诞”“荒芜”“蛮荒”,都是针对文明不成熟的形容,历史上文明的“大荒”在我看来反而是些思潮最鼎盛的时代,譬如战国,譬如魏晋南北朝,譬如明末清初。伴随着战乱,是纵横者辘辘而过的牛车,风声里裹挟的不再是剑鞘上的血腥,而是旷世的奇略。西至葱岭,东达辽海,泱泱版图内尽是说道者纷飞的言语,他们说穿了盛世,又说合了乱世,喋喋不休直到今日。他们是时代的弄潮人,是“圣人”“仁人”“道人”,他们条陈出了世界的一般规律,并说“啊啊,为师所能做的就是教你做人;做好人,就要……”,弟子也少有蝇营狗苟之辈,他们长大成为下一辈的“圣人”“仁人”“道人”,开设私塾,分教三教九流,再教出更多更多的人。在他们的教科书中,共同反对着无所事事的常人,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庸人,这一点与当下并无出入,从小妈妈们老师们就说要“好好学习,不要像隔壁老王家的浑小子不学无术……”如果说这种比方因一定的年龄限制有失偏颇,那就拿妈妈经常教训爸爸“啊啊,成天在外面喝酒,还记得那个没工作的老王吗,前几天喝酒喝死咧!”,这种同龄成年人之间的比较显然更有说服性,如此,人与人之间的划分一目了然。

 

我首先得澄清,我并没有要为“隔壁老王”或者“老王家的浑小子”洗白什么,他们的人生轨迹如何行径是他们自己选择使然,只是这一类人显然被当做社会的反面,更甚者会是社会的毒瘤,他们却也不是“荒人”。“荒人”虽然也醉酒,也无忌,也浑浑噩噩,但相对于“老王们”,“荒人”的存在感微乎其微,就像一团云气,飘忽不定,即使被社会撂下重重一拳,所能做出的也只是软绵绵的回应,而且绝对不会触及对方底线,这样一来,对方也是哑巴吃了闷拳,挨着又还不回来。这样看来,“老王们”就厉害多了,乘着醉意便可以无法无天,一记咏春,便可“将牢底坐穿”。

 

同时,“荒人”也并不承认自己会与“圣人”有瓜葛,当然,圣人也会第一个出来反对。在“荒人”眼中,他们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正常事,譬如临尸而歌,譬如恣意野泳,譬如披头散发醉卧长虹。絪缊玄黄,清浊同流,黑是白昼,白是长夜,儒人所说“吾日三省吾身”简直规矩,大可以是“吾身三省吾日”,况且为何要省?不省就是“荒人”的养生法。“荒人”兴许是太过于任性,他们并不承认自己是“荒诞”的,荒诞来源于对未知的迷茫与恐惧,特别是对死亡。我们现在的努力工作拼命学习包括之后的结婚生子养家糊口无一例外不是在为死亡做嫁衣裳,从这种角度出发,荒诞的人生即使如此,大多演绎的是悲剧,特别是西西弗斯式的“荒诞”,即便已经知道日复一日推上山顶的巨石还是会滚落,也无能为力地重复,人生被反复剧透,最为可悲。而“荒人”的人生呢?不去考虑时空生死,也不管别人是否在考虑自己的时空生死,自己把自己活成喜剧就够了,乐在其中。没错,某种程度上这就是一种“孔乙己”,一种“模糊自我使之意象玄虚”,一种“犬儒”,“荒人”不大爱在这些词后被加上“主义”,“主义”是高谈阔论者口头的产物,“被主义”是产物的强加。

 

所以,“荒人”信赖的是“自由”,是大冬天爱漂亮的姑娘都裹着加绒紧身裤时我套上五层厚厚的棉裤,是随风而倒众口一词通过某项含糊决定时另类的质疑,是商业片盛行成风时任有发掘土地深层文化的眼睛……“荒人”以旁人口中的“消极”“自傲”做着自己的事,他们不奢求别人看到,因为自己决定了,自己做了,自己踏在坚实古老的土地上,自己便领悟了。

(图片来自网络)

 

蒋老师又同我们聊了聊“纸质书的变迁和折射出的历史消亡”,相当有建设性地提出了自己进步的观点。在那样一个昏昏欲睡的阴天午后,蒋老师几乎对我们所有的观点抱有否认的态度,“荒人”的话题在我的脑海中盘旋许久,但终究是没有开口道出。

 

从心理中心办公室出来,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午间献过血的右肢无力地垂着,耷拉在我棉衣的口袋里。成都十二月的空气湿冷得厉害,凝结的,尽是昏昏欲睡的因子。我踩着落了一地的银杏叶,开始试着去重新审视一些事情。

 

只是,彼时的我也乏得厉害,整个人连我的右肢一起,塌陷下去。

  

责任编辑 顾思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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